袁智聪音乐殖民地63期《Beyond三个人在途上》1997.04.18(文/资料

  • 发布时间:2013-02-22 21:56 | 所属栏目:BEYOND图文记录 | 投稿邮箱:87344186@163.com
  •  ■ 袁 智 聪

    ■ 音乐殖民地63期 1997 年 4 月 18 日
     
    从1994年走到去1997年,回首一望,三年的岁月也许只是淡淡然掠过,不经意地轻轻留下了烙印。包括最新的《请将手放开》在内,经过了三张粤语录音室大碟,一张五曲EP,一连四场红馆音乐会,相信大家早已接受了、认同了三人姿态的Beyond。甚实当我草拟“三个人.在途上”这个题目,也有心理准备去受到贞忠的Beyond乐迷质疑说Beyond是永远四位一体的,连乐队也在台上表示Beyond的精神是属于四个人的。然而从理性的角度来看,三人的Beyond到了今天已不再存在缺口,反之却欣然见到他们展开了新生命。 
    乐队的成长,并不单单在乎人与人之间的互重与合作,有时也要说说宿命。一条裂缝、一个伤口,却可能酿成迈向蜕变重整的生机。像早年Pink Floyd的创作灵魂Syd Barrett因毒品问题而离队,结果在Roger Waters重新领导下,乐队才能够在日后带来DarkSideOfTheMoon和TheWall这两张摇摆乐迷必读的殿堂级作品;又像当年Joy Division的Ian Curtis自缢身亡后,余下的成员便改组成New Order,于是乐队也在后来成为策动Electro-Dance革命的重要人物。彼此在蜕变重整过后,都比昔日取得更大成就。那么,我们总盼望这个转变会降临在Beyond身上。 
    当以三人姿态发表复出之作《二楼后座》时,是浓烈地交织着愤怒与伤感的情绪,连家强也有意无意地模仿家驹的唱腔,明显地是一张流露着对家驹离去之阴影的唱片,就相对于从前在New Order的首张大碟《Movement》里所残留着浓郁的Joy Division影子那样。然而这只是一个过渡期,再经过一张粗犷的《Sound》后,在《Beyond得精彩》及最新的《请将手放开》里,都是窥见今天三人行的Beyond所散发着如新鲜空气的声音。 
    看看Beyond三人的96年至爱唱片,可以见到Jamiroquai、Suede、Kula Shaker、The Cardigans等名字,都反映出他们意图吸纳九十年代的声音,骨子里早已并非只有Clich的摇摆态度。又或者他们把二楼后座改建成专业录音室,计划发展幕后工作与提拔新名字。今时今日的Beyond,大概已踏上一个新层面。 
    身处还是新簇簇的二楼后座录音室里,见到Panel上仍摆放着他们共选为96年最佳大碟的《Travelling Without Moving(Jamiroquai)》。两个小时的倾谈,效果谈不上是满意,也许自己不习惯一对三的访问,也许环境令我不太集中,也许口齿不灵的我偶尔令他们摸不清我的问题之用意。幸好这个对话过程里,还总算能够走进Beyond的国度里游历了一趟,看到过去看到今天,对他们的焦距还是拉近了。 
    访问完结后,摄影师正在Set-up拍摄工序之际,大伙儿围在客厅的电视机前一同欣赏“妖后”黄夏蕙在“公益开心果”的演出。一下子,笑声满布斗室内。嬉笑怒骂,也许是多年来Beyond不变的真我性情。 
    Lost Highway 
    回到八十年代,Beyond曾有两个令我“难忘”的阶段。一是《再见理想》的惊为天人;其次是一下子他们被唱片公司包装成为“青春偶像大男孩”,也直接令当时的我对他们抱以甚怀疑的眼光。当他们拍电影《开心鬼》,拍电视节目《Beyond+草蜢》、《Beyond放暑假》,还有那套阿Paul担演李克勤细佬兼文弱书生的电视剧(早已忘记了名字),眼看一群曾在台上是何等血气方刚的摇摆乐手竟变成这样的青春偶像,实在惨不忍睹得有点可悲。就如我以前一位朋友说,不知是我们背弃了Beyond还是Beyond背弃了我们,以为他朝的Beyond就一直会是如此模样。当然,今天我们见到Beyond已回复自我,甚至更见戾气。但回望这段日子,当时是否感到在出卖自己呢? 
    Paul:“那时我讲甚么,人们都会话‘你梗系咁讲’、‘你变喇』’。但去到今日,我以前所做过的大家都明白是一个手段,我们希望把乐队推高多一个层次,令到我们今时今日所讲的东西令更多人聆听与认同。在香港玩摇摆乐队,若你希望成功、希望你的讯息可以影响到社会,那就需要手段。我觉得要多些人去认识你,这是唯一途径,这样做最重要是你懂得返转头和清楚自己做甚么。其实我们好清楚这点在那里,虽我们侧边有很多事情发生:有人说你是摇摆叛徒,有人说不是;有新Fans加入,有旧Fans离开。但我们好冷静地清楚我们背后背负着的是甚么。」
    世荣:“大家好阿Q精神,虽然不开心,但我们四个拿来当笑话,才能捱过这段日子。” 
    Paul:“每个音乐人都自视好高,我们四个亦如是。要我们同那班人打成一片时,内心难免会不太舒服,有些挣扎,但你明白在玩的是一个怎样的游戏,那可以好过一点。” 
    当时做过甚么现在回望时觉得好肉麻? 
    家强:“《Beyond+草蜢》里扮七个天使的天使装,好呕心!” 
    Paul:“告诉你一个故事:以前有班大路Fans,他们看电视、电影见到Beyond好红而开始听我们的歌,并追随我们好多年。然后开始听英文歌,慢慢发觉Beyond不好听。到了近日玩起Band来,自己作歌。你话Beyond的角色重要不重要。 
    “歌可以很流行,旋律可以琅琅上口,但我们会在后面的结他声、鼓声用上非一般主流歌的做法,而完全是乐队的手法。在主流歌之间又加些自我的歌,监你们去听,其实是一种教育。” 
    那时唱片公司要你们走大众路线,与唱片监制有没有大争执呢? 
    世荣:“最大争执,反而是在日本时。本以为日本的音乐空间会很大,但相对之下公司的做法并不是这样。与日本监制梁邦彦合作,初时大家不易沟通得到,他主张在编曲上用多点华丽的元素,但我们希望粗犷些。故变成好大争执,是最不愉快的阶段。” 
    家强:“初出道,刚刚推出唱片,《亚拉伯跳舞女郎》时又是拗得好犀利,跟王纪华争执得好紧要。常说这些不用得,作《喜欢你》那种就可以。” 
    Paul:“结他声大一点都唔得,琴声大一点就差不多。” 
    家强:“早期与他拗不过,因他常赖你们技术未到家,其实想商业化些。然后兜兜转转做了些成绩,就让你加多些意见。由《真的见证》之后自由度较大。但去到日本,又返回从前那样。自己话了事那么久,突然有人走出来话这样不行。其实我们会懂得去衡量甚么时候去做甚么东西。在碟内,有商业性也有自己的东西,故现在的公司,又交返音乐自主权给我们。” 
    最迷失是那时? 
    家强:“日日要表演那时,由《大地》开始,觉得出Show出到几讨厌,因玩的歌好闷,没有甚么可以发挥,好辛苦。耐了反而觉得只不过是一个阶段,入面有些歌可以发挥到技术,有了较好的市场,在《真的见证》、《俾面派对》开始可以有自己的控制权,便开心好多。” 
    Band On The Run 
    回顾八十年代,香港主流乐坛曾孕育出一大群乐队组合。去到今天,Beyond彷佛是那个年代的唯一遗物、唯一能站得住脚的一个名字。当年身边的沙场战友如达明一派、浮世绘、小岛等,连那时最红的太极,也早己踏上解散之路。如今蓦然回首,有否稀虚之感? 
    Paul:“都几稀虚,稀虚到反问自己究竟是否好幸运。” 
    家强:“我们好需要队Band,别人解散了便个人发展或做幕后,同我们的心态很不同。我们由未出碟玩到现在仍好好玩,为甚么要拆伙呢?点解要因市场而拆伙。” 
    散Band的原因,还不外乎是音乐意见分歧(最漂亮的答案),然后是移民,或是生存不来。 
    Paul:“生存不来是最大可能。” 
    你们有否尝过因意见分歧而差点蕴酿解散危机? 
    Paul:“分歧一定有,但不多。反而生存问题就曾面对过,条数怎样也计不来,觉得迟早揽住死……” 
    如今继续上路,成为香港最卖钱与最具势力的摇摆乐队,不如谈谈未来展望。在香港,开十场八场音乐已经好好成绩,但会否羡慕能像外国乐队般用多个月时间去WorldTour呢? 
    “羡慕!”大家挂着一脸希冀地回答。 
    家强:“返大陆Tour已好好,去广州、去上海。” 
    Paul:“唯一做宣传就是这种宣传,最正!” 
    但要你们玩足一年半载《喜欢你》,不怕吗? 
    家强:“Tour的方法是可以捱到。以前觉得闷,因玩来玩去都是《喜欢你》、《大地》、《再见理想》和《冲开一切》这四首。但做成个音乐会就可以中和到,玩玩《教坏细路》、玩玩《罪》,这些歌是好好玩的。只玩四首商业歌当然好辛苦。” 
    很多外国乐队因Tour得太长时间(像DepecheMode一做Tour便十四个月般),代价是使到乐队出现危机,又或者成员惹上毒品问题。担心会这样吗?又怕不怕辛苦?家强:《自己支持不住便停。以前都听闻过Siouxsie(&TheBanshees)的结他手久不久便失踪,是因为过份工作的关系。 
    “我们是不怕辛苦的人,几辛苦都捱过。在香港最高纪录是在《真的爱你》时代一日走七个地方工作,其中有三个是玩Live,其他是影相、访问、上电视之类,要周围走兼赶时间。当做完之后简直松一口气到要拍手掌。“ 
    Beyond之所以有今日的成就,最重要是当年肯自资搞音乐会和出版卡式带。但反观现在这一辈的乐队大部分都只懂得等机会,却没有了像你们昔日的勇气与主动,自资制作的反而少得很。 
    家强笑言:《新一代的乐队比我们有性格,我们做出来的东西要有人欣赏,才毛遂自荐出Show。但新一代的态度却不是太积极。除了被动外,场地是一个问题。应要有一个长远的场地可以孕育些新乐队出来,好似纽约的CBGB般,但香港就欠了这些地方。同时现在乐队亦好计较,钱要计到足。” 
    Paul:“钟意玩就不会介意,我十几年前在良友弹Band”。家强问良友是甚么?“一个细场地。有人问玩不玩政府Show,但无钱收,只有一百元车马费,当时谂都没有谂便马上答应。反而现在的乐队便少了这个冲动。” 
    那时Beyond搞坚道那场音乐会蚀了几多? 
    Paul抢答:“六千元。” 
    世荣:“五百位只坐得三百个,所以蚀。但见到有半数人冲了出来,已好开心。” 
    对现在的乐队有何忠告? 
    Paul:“学习过程中,能推动到自己、去Sell自己,方便你如何面对这个残酷的娱乐界,自己落手落脚去做、去贴海报、去Sell,头几步一定不要怕蚀底。” 
    Wild At Hearts 
    自己喜爱Beyond的歌曲,都从不会是那些热门Radio-Friendly作品。由《亚拉伯跳舞女郎》里的《水晶球》和《玻璃箱》到《乐与怒》里的《妄想》都是一些沧海遗珠作品。到了三人行的时候,更发觉每张大碟都隐藏着一首冷门但却来得风格新鲜的“非典型Beyond式作品”。《二楼后座》里有带浓浓八十年代低调浪漫的《冷雨没暂停》(尤其那甚电气化的Bassline);《Sound》里有点点像The Smashing Pumpkins饮歌Today的《阿博》;《Beyond得精彩》里亦有沉重郁怨如梦魇的《夜长梦多》(近年唯一能令我听得心酸鼻酸的中文歌)。然后我发觉我最留恋Beyond的,是他们身上所埋藏着的低调磁性。 
    既然他们一直在制造一些冷门的作品,那么会否已另外构思定如何去制作一张更具深度、不照顾商业市场、石破天惊,甚至是一套概念式双唱片呢? 
    Paul:“我不会这样划分。成熟的想法是当你去写一首歌与做一个Project时,已有一个分寸标准,可以理性地知道自己在做甚么。反而若有机会出一张任你玩的大碟时,可能一开始就完全用另一个方法去做。那并不会代表你现在做歌好多制爪,当有机会任你玩时就完全不同。相反可能会好接近。” 家强:“随着自己心情一路写歌,当做大碟时便交些歌出来一齐研究,看看那个Mood较接近。我不会计算下一步会点行,我会继续尝试不同的音乐,或者World Music及Dance Music都想试试。” 世荣:“玩音乐已有一段长时间,初时想做些东西出来吓人一惊,现在就不会刻意这样追求,音乐是发自内心。” Paul:“你知道你有这样的能力,便终会知道自己几时会做到,不需急于去做。暂时现在是Beyond一个几重要的关口,所以样样要小心点。小心是无错。” 
    在新大碟《请将手放开》里,我再发现了一首可能又会是沧海遗珠的优秀作品,那是世荣首次用DrumLoop来夹真鼓的作品《麻醉》。在幻得幻失的歌词意境底下,是TripHop式节拍。那份凄、那份美、那份一触即逝的虚幻迷离,可以肯定是Beyond的新声音。 
    Brand New Beyond 
    《请将手开放》并不是Beyond一张革新突破的作品,反之很多地方都不难找到与昔日的牵连。《大时代》和《请将手放开》是身处97年这个乱世时代对“爸爸妈妈”回应;《o下,讲乜o野话?》是《金属狂人》十一年后的续集;《游戏》的玩世不恭是《无无谓》的正经版。但在音乐上,却流露了继承着《Beyond得精彩》的新气象,一片悠然简洁的细腻情感。
     
    坦言我会选择Beyond那种Mellow幼细的音乐情操,而多于刻意再带来愤怒戾气的呐喊式作品。听这次的家强所写的《预备》、《回响》和《麻醉》,阿Paul的《谁命我名字》和《我的知己》和世荣的《无助》,都堆积着情感丰富的演绎、比众多Britpop乐队更清婉流丽的结他声音(尤其以《预备》和《回响》更流露着这美妙处)。从《Beyond得精彩》到这次《请将手开放》都偏向这份Mellow的音乐质感,那是否代表是Beyond现在的新取向呢? 
    家强:“《Sound》时的Jam歌较多,多数是合作做出来,效果自然较Heavy。到了新碟时是做好多个人的歌曲,心情没有那么火爆,自己一个人慢慢写,便偏向这样。” 
    其中一曲《回响》的Chorus甚酷似Oasis的Don'tLookBackAtAnger,家强有何感想呢? 
    “写歌时不发觉,之后阿Paul同我讲,听落又觉得几似,而Oasis首歌我不是听过好多次。但无办法,写了出来就是这样。我已改过少少,但问心无愧,也不在乎。” 
    当我最先听这专集时是听Advanced Cassette,当在盒带的第一面里已听到激昂地描写这个交接大时代背后人们惶恐心情和迷失方向的《大时代》,与回归前难舍难离心情的《请将手放开》,还有写给香港聋人福利促进会的《回响》和写给国际爱护动物基金∕忍心地舍弃爱犬之狗主的《谁命我名字》,忽然觉得这次Beyond是很有社会意识,那么是否有意想在歌曲里记录这个时代社会的点滴? Paul:“我是记录自己对这个时代的感觉,而不是记录这个社会的甚么。虽最后的结果是记录了这个社会,但其实我是在记录自己。” 
    虽新碟里没有太多讲求激、讲求“行”的作品,但要听技术仍比比皆是。而不约而同地,世荣和阿Paul都在作品都引进点点Fusion/Jazz的技巧。《无助》突出的除了那很七、八十年代广东歌的调子外,是末段世荣点点Fusion鼓功架配上阿Paul那David Gilmour式结他独奏,PinkFloyd的气味也不言而喻。阿Paul甜蜜蜜地表示对其结他之感情的《我的知己》,阵阵轻盈爵士情怀已是那么凉透心。再听《游戏》充满SteveHowe式JazzRock结他造诣,连世荣的鼓声Tuning也近似BillBruford的音色,怎不会令我想起Yes的某些作品呢!不要忘记早期Beyond不是要仿效长篇大论的ArtRock手法,现在也许是一个成熟版本吧。 
    比较之下,反而《o下,讲乜o野话?》却与整张唱片有点格格不入。即使他们极力订造这首在演出时必定引起高潮的Grunge+Rap作品,但手法已给Anodize的《亚龙大》饮了头啖汤,而那些Rock友心声也不适合今天的阿Paul唱出——虽阿Paul仍表示这些是他根深蒂固的说话。 
    听音乐总会偏私,尤其对于我这样挑剔的乐迷来说。对于Beyond,我会抱以选择性的喜欢。朋友问我,你还有听Beyond吗?我忽然感觉到我再回到Beyond的身边—是今天三人行的Beyond。纵使我对他们依然有点挑剔,但,的确大家走得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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